| 记者 宋玉 （一） 有一个戏剧，很多人可能都听过，那就是《李豁子离婚》。但是，知道这个戏剧原是平舆县丝弦道创始人万道同创作的人，恐怕就为数无几了。
丝弦道这种稀有民间剧种，确实已经沉寂多年了，几乎到了失传的程度。但是时间的流水，并没有冲刷去它洗尽铅华、不事雕凿的美丽，因此它一旦重新出山，就获得了满堂的喝彩。 2004年3月，平舆县正式投资抢救该剧种。于是在当年的8月，丝弦果然就不负重望，在全市第二届农村文艺汇演中一鸣惊人，以其《小秃闹婚》的精采9演出，一举获得金奖。
丝弦道复出后，最辉煌的，还是2005年。这年10月，在河南省第二届民间文艺汇演的舞台上，人们突然被一种古朴雅致、委婉动听的演唱震惊了。 很多人相互打听询问：这么好听的戏曲，属于什么剧种？以前怎么没有听到过？
后来，果然不出人们所料，独具魅力的丝弦道，在这次文艺汇演中，连摘表演奖、音乐奖、伴奏奖等8项金奖，成为令人瞩目的焦点。 前不久，在获得了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殊荣后，丝弦道还与包括豫剧、太极拳、梁祝传说等在内的57个项目一起，作为河南优秀民间文化的首批代表，申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在我们这样一个文化大省，能够得以列入这个沉甸甸的名录，实为不易，这也再次证明了丝弦道的超强实力。 发源于平舆县的丝弦道是一种以丝弦伴奏、坐唱为主的曲种，它以中州古词为主体，并在发展过程中与鼓子曲互有借鉴和渗透。它曲调古朴柔美，旋律流畅，唱词通俗生动。其演唱夹说带唱，或者数板，有1至8人的演唱，演唱者都是演员兼伴奏，主要乐器有坠胡、四胡、琵、古筝、瑟等。丝弦道的曲调风格多变，有的哀婉低沉、细腻抒情，有的却很活泼俏皮、爽朗明快，非常流畅。所以，这是一种非常有特色的民间剧种，上世纪初，以平舆、汝南为中心，在整个豫南地区普遍流行。 虽然如此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，在浩如烟海、博大精深的中华曲艺宝库中，丝弦道仍旧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词。尤其是在受到重视和保护之前，它基本上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，成为一个曲断人稀的剧种。
可是您可曾知道，丝弦道已走过了近百年的沧桑的历程？可曾知道，它也红极一时，拥有过数十的辉煌？ （二） 在采访我市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过程中，记者有一个发现：很多民间剧种，都有一个人在中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，他（她）或者是直接创造了一个剧种；或者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，把一个剧种发扬光大，直至推向辉煌的顶峰。 丝弦道这个稀有的民间剧种，也有一个这样的人物。
而且这个人物更加了不起，他不仅是这个剧种的创始人，而且集创、编、著、演、唱、教、传于一身，不仅创立了丝弦道，把它推向辉煌，而且把艺术的种子撒遍四方，让其生根发芽，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。
所以，要想了解丝弦道这种古朴而陌生的曲种，了解它是如何在中原这块土地上生长的，以及在它近百年的荣辱兴衰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，就不能不说说这个人物，因为丝弦道艺术的开端、发展等全部历程，都与这个人密不可分。 这个人名叫万道同，字惠清，号懒园。1882年2月，他生于汝南县（今属平舆县）万寨村一个有数百亩良田的书香之家。在他12岁那年，他的父亲去世了，家里就由其母苏化主持。苏化勤劳聪慧，心地善良，曾独家出资，购置戏箱服装道具，成立梆子戏班，在当地演出。 这样的经历，为万道同提供了良好的成长环境，使他聪明、善良，同时受到了良好的戏曲艺术的熏陶。所以，他从小就表现出出众的天资，成为一个学识渊博、能诗善文、多才多艺的人，并且养成了开朗、风趣诙谐的性格，同时还乐善济贫，深受乡亲赞誉。 万道同的仕途其实很顺，16岁那年就中了秀才，18岁被选拔为贡生，有“汝宁才子”之称的他，不久就被任命为光山县知县。 这时，幼时的成长环境，在他的人生中开始显现了关键性的作用——他永远成不了一个政客。面对当时西方列强入侵、满清政府腐败无能、社会上百业凋零而人民困苦不堪的现状，他拒不出任作官，说：“外有强敌不抗，内有贪官不惩，满清江河日下，我为何要为它送终？”表现出高洁的志向。 万道同隐居乡间，又不想过无聊的生活，于是便与擅长丝弦、古筝的胞弟万道荣一起，开始了戏曲研究活动。
万道同这人，确实非同一般，不入俗流，在他与戏曲界人士的交往上，更加印证了这一点。因为在当时，戏曲演员的社会地位十分卑下，被人轻蔑地称为“戏子”，是“下九流”之一。而万道同，不论从家世、家境、教育、功名等各方面来说，都是当时很有清望的人物。 但难能可贵的是，他却没有为流俗所左右，广交梨园弟子、曲艺人才，不论其门第高低、地位尊卑，皆视为上宾，迎至家中，共操他家备的吹、拉、弹、唱各色乐器，并且食宿全包。凡民间戏曲社团遇困求助，他都慷慨解囊，鼎力相助。每次去汝南城，他都要光顾红楼曲场，有戏必看，有曲必听，如痴如醉。 这样浸淫既久，万道同便开始亲自动手写曲，自演自乐，聊作消遣，以助雅兴。他的想法，得到其弟、被称为“神筝手”的万道荣的支持。兄弟二人日夜琢磨，反复演练，终着排练出了《二十四孝》、《小寡妇上坟》等自编自演的曲艺作品，这就是丝弦道艺术的开端。
与此同时，为走兴教救国之路，他开馆教书。由于他素有雅望，学识又高，四方求教者络不绝，生员盈门。其间，由于汝南教育界的举荐和拥戴，他曾出任汝南县劝学所所长。因不满官场尔虞我诈和碌碌无为，二年后便辞归故里。 （三） 1911年，辛亥革命胜利，腐败的满清政府被推翻了，万道同欣喜若狂，积极宣传进步思想。为了更好地宣传革命文化和和思想，1913年，他以自办的学馆为班底，首创丝弦道剧社，又名清音社，后又增进鼓子曲，但剧社名仍为“丝弦道”。同时，他又自己动手，改编和创作剧目，并亲自写曲。至1917年，他先后改编的曲段有《二十四孝》、《八仙的传说》、《陈妙常》等，创作的曲段有《小寡妇上坟》、《大劝坟》、《秃夫劝妻》等。 这些民间艺术，很为群众喜闻乐见。一时间，汝南知识界，皆以能唱丝弦道为荣。在这样的良好氛围下，民间丝弦道社团如雨后春笋，很快普及汝南、新蔡、正阳、上蔡等县城乡。鼎盛时期，仅汝南一县，就有丝弦道班组40余个，艺员350多人，其艺演活动，也由原来的名人雅士的自娱，逐渐走向社会、走向大众，在豫南盛行。 1917年春，开封鼓子曲班在汝南南湖书院演出。为了更好地促进丝弦道的发展，万道同把这个班子邀至家中，连唱十余日，录其词，记其谱，让弟子们勤学苦练。在教曲授艺的过程中，他还根据学生的特点，因材施教，同时尽可能一专多能。所以，他的学生，都是既能演唱又会伴奏、兼为创作的多面手。后来，这些门生弟子分赴各地，大都成了曲艺社团的组织者和丝弦道的传播者。 1919年，反帝反封建的“五四运动”爆发，万道同立即积极响应，还曾致信鲁迅、章太炎先生，请教白话文、新文化、新文学及新时代戏曲创作大众化问题，并要求其子女摒弃文言、八股，习用白话。 大好的革命形势，使他思想活跃，满怀激情。所以这个期间，也成为万道同的创作的高发期，至1927年，他共编著、改编了新曲杂词50多篇，利用这些作品，描写风俗人情，抨击封建礼教，主张婚姻自由，鞭笞社会丑恶现象，劝人戒恶从善。 1928年至1938年，是万道同戏曲创作的后期。这一时期，他的作品，更加贴近生活，素材多是他亲身经历或耳闻目睹的人与事，从不同侧面，反映清末、民国年间各阶层人民的社会活动。由于笔触扎根在人民现实生活的土壤，故与大众思想感情相融合，广受群众欢迎。 1929年，为了光大丝弦道，万道同不惜巨资，组建了“万寨火龙阁高梆剧团”，自任班主，人称“拔贡戏”，名伶毕留柱、张在子、姜高、韩李顺皆荟萃于此。由于演员陈容整齐，台风严谨，受到豫南各县群众好评。 万道同还常亲自到剧团，指挥排练修改台词名段，并将一些地方小曲改编为豫剧。同时，他还创作了10多个剧本，皆由他的剧团演出。这些曲艺作品，一度流行于河南、河北、安徽、湖北等省，产生过较大的艺术影响。
他的名作《李豁子离婚》，就是在这个期间创作的。故事的原型，取材于当地发生的一个真实的故事：汝南城东李湾村，有个名为杨峥的人，长得头秃、脸麻、嘴豁，不过却很富裕，家有几十亩地。民国十八年，即公元1929年，他娶一孙姓女子为妻，无奈此女年轻貌美，厌其丑陋，终日以泪洗面，啼哭不止，不愿意跟杨豁子一起生活。不料孙女娘家却坚持封建礼教，说：“你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，活是李家人，死是李家坟。”孙女悲愤不已，无路可走，只得悬梁自尽。 万道同闻得此事后，非常气愤，说：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，已经到了民国十余年了，父母还包办婚姻，孙总理早就颁布了新法，提倡男女婚姻自由，咋不许孙女离婚呢？” 确实，万道同的思想一直非常进步，就说在婚姻这方面，他就曾亲作表率：他有一侄女，从小定的娃娃亲，但是长大后却不满这门婚事，他就亲自帮侄女到政府与男方解除了婚约。
有感于孙女的悲剧，万道同很快以反对封建礼教、主张婚姻自由为主题，满腔热情地创作了《李豁子离婚》。
此剧一出，由于切中时弊，主题深刻，广大群众尤其是青年妇女拍手称快，所以很快风靡豫南，影响数省，至今仍旧具有强大的生命力。 （四） 一个人成就一个剧种，在丝弦道身上，体现得尤为鲜明。可以说，正是万道同这个人独特的人格、品质、才华以及思想，才有了丝弦道，也才有了丝弦道的辉煌。丝弦道前进的每一个脚步，无不深深地打下了万道同这个人的烙印。 万道同一生共创作曲艺作品150篇以上，其中自创80余篇，改编70余篇，另外还创作戏剧20余篇。他的作品结构严谨，层次分明，故事曲折，刻画人物栩栩如生。语言也生动通俗，风趣幽默，令观众如同身临其境、忍俊不禁，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。故万氏每有新作问世，即可通过弟子演唱、同仁传抄、改编移植等渠道，迅速传向社会，播扬豫、皖、鲁、冀、鄂、赣等省。 万氏作品流传的另一渠道，就是石印出版。据说，民国初年，汝南新文书社、振华书社、傅茂石印馆等，多次翻印他的曲集或单行本。只要书一问世，很快就销售一空。一些艺术团体、民间艺人亦常把万氏作品作为礼品相互馈赠。 由此可见，丝弦道及万道同本人当时在社会上的影响。
万氏除出版过不少曲艺方面的作品集外，还有文集、诗集问世。1975年，在他去世后，其诗集还用汉文在美国洛杉矶出版过。尤为难能可贵的是，他的以《李豁子离婚》等为代表的一大批曲艺名段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，仍旧被列为保留节目，至今在社会上广为传唱，获得了长久的艺术生命力。 但是，在经历了短暂的繁荣之后，由于种种原因，尤其是适逢抗战爆发，时局动荡，人心不安，加上万道同年事已高，无心再写曲，就此封笔，丝弦道班开始由极盛转入低迷。 “文革”更是给了丝弦道以致命一击，当时，其许多优秀曲目被定为“四旧”，禁止演出，丝弦道班相继解散，艺人们各自回家务农。 辉煌一时的丝弦道，就此一蹶不振。直到1987年，在全国搜集整理民间文化遗产的活动中，它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。
从其创立至今，丝弦道已经走过了近百年的时光。在这百年的沧桑岁月中，它丰富了人民的生活和祖国艺术的园地，它有过辉煌的时光，也经历过低迷的岁月，更见证了历史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。而今，沐浴着新时代的阳光，经过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抢救，再次焕发了艺术的活力。 在抢救丝弦道的过程中，一直到现在，关于丝弦道的“道”字作何解释，一直是众说纷纭，莫衷一是。但是，在采访完丝弦道、了解其发展的历程之后，记者突然恍悟：所谓道，就是一种傲立于当世、传留于后人，催人进步、激人奋起并且永远有益于人民、有益于社会的精神和力量啊！现在，近于失传的丝弦道，在历经了百年的沧桑之后，在伟大的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，不正重新点燃了这“道”的火把，并把它向我们的后辈传交下去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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